| 卓文君,西汉富商卓王孙之女,一个年轻美丽的小妇人,妙龄年华,正守寡归家,她的第一任丈夫姓甚名谁,史无记载。文君流名史书,只因遇上才华横溢的司马相如;司马相如得以发家,多赖文君的慧眼识珠和过人胆识。姻缘来自绿绮琴,此凤之后别无凰;曾经文君亲沽酒,后来女儿愧当垆。叛逆中的叛逆,经典中的经典,文君之后,从此女人爱私奔。一段历史佳话,为枯燥的史书添上绚丽的色彩。卓文君,当之无愧的中国古典私奔派掌门人,那是后世许多所谓的玉女派掌门人所无法比拟的。
从上而下,纵揽历史,民国时期的宋庆龄秘书,比之稍逊风骚;从东到西,睥睨海外,诸如美国的女教师私奔十三岁小男孩之事,更是空惹笑谈;刘备的小夫人孙尚香,当初也算得上是英姿飒爽,勇敢私奔,可惜最后又奔回了东吴,只能算得上半个私奔;真正能够勉强和卓文君比肩而立的,也就是七百年后的红拂了,一个是盛世大汉的天府美女,一个是乱象开唐的江南佳丽,一个是巨贾之女,一个是豪门之妾,上下交辉,东奔西顾,流光溢彩,媲为双珠。

(卓文君图片)
海岩说,女人都有一颗私奔的心。我要说,男人何无思想上的放纵。但私奔的大旗,岂是现代这些娇弱的女子,轻易所能扛动的。而放纵的野蹄,又哪是天下蝇营狗苟的男人,所能奔驰!
卓文君过人之处,在于私奔到成都之后,面对司马相如那破房子家徒四壁的冷静和沉默,她甚至拿出随身的貂皮大衣和金银细软拿来典当家用;而司马相如厚颜之处,此时竟然照样能够面不改色,照样能够大喝美酒,舞弄虚文。人说,没有厚度,何来高度;同样,没有异样的男人,何来异彩的女子。没有司马相如那四面漏风的墙,何显卓文君雪夜私奔之不易。如果卓文君和司马相如奔回成都,面对的是红墙绿瓦,金帘玉椟,立马过上了锦衣玉食的富贵的生活,那多半成了古代版的琼瑶小说了。
我们想一想两人的处境。这时,卓文君的金银首饰都已典当光了,家里的米缸里没有米啦,司马相如也饮光了杯中最后一滴美酒,两人又面对那空空的四面墙壁,不觉长长地叹气。我感兴趣的是,此时卓文君的心态,是否有一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慌乱,是否有过一些曾经年少多轻狂的悔恨,而她出身一个家有八百僮仆的富家娇贵女子,此时是否还能保存曾经优雅的气质,能否在山穷水尽处保持一个女人的智慧和镇定。越到艰难处,越发显出卓文君的精彩和可贵。卓文君踩踩司马相如的脚:我们还年轻,这样干坐也不是个办法,临邛有我的昆兄弟们,跟他们借些钱,开个酒垆吧。司马相如的眼中闪过一丝丝的喜,脸色有一点点的红,此时竟然重重地点了一下他书生的头颅。
临邛城中一时轰动。城中首富的女儿和女媚,就是私奔到成都的那一对活宝,又回来了呀!而且双双穿着下人的衣服,亲临一线沽酒涤器,那个低姿态让人佩服的不行不行的。只见卓文君,风姿绰约,顾盼生辉,素手沽酒,浅笑盈盈,好比西施倚门卖豆腐,只差鬓上没有插一朵玫瑰花了。这样的酒垆,生意焉能不好,全县的老百姓,有事的就来买酒;没事的,就来门前转悠。卓王孙一张老脸真是给这宝贝女儿丢光了。罢罢罢,去去去,眼不见,心不烦,你们还是给我回成都去吧。分钱百万,僮仆百人,打发这对现世宝返回成都去了。两人回到成都,束手做起城中的大富翁来。看来女生外向,从卓文君身上看来,就是个典型的案例,竟然合着男人一起来对付老爹来了,看着让天下的父亲多寒心啊!
这就是卓文君一手策划成功的“文君当垆”,比之司马相如和王吉两人当初合演的双簧,精彩更胜一筹,智慧又高三分。以文君的胆识和智慧来看,也就红拂堪堪能够相比了。
而两千年后,竟一位古板着脸的老男人,在央视的《百家讲坛》 就给司马相如定性为“劫财劫色”,这实在是忽视了卓文君自己的意愿,低估了佳人的智慧,也唐突了书生的诗酒浪漫,模糊了战线,歪曲了立场;竟把金钱至上的现代功利主义的恶俗思想,去回溯、去演绎、去剪接、去抹黑二千年前神奇瑰丽的汉风古韵。据说曹操小时候爱恶作剧,有次竟然去抢人家刚过门的新婚娘子,他此时心中想着的,未必是新娘子惊人的美色,让他恋着喜着心底狂热着的,多半是那红盖头下充满着想象和张力的激情。
只是男人们大多都没有想到,新娘抢过房、骗上床,不久竟然也成了河东的狮、温柔的狼,从此不许你纳妾,从此不许你公务忙,从此只许你单恋一枝花,从此乖乖在家做贤郎。后来,传闻司马相如有纳妾的念头,卓文君又用很有名的厉害招数,打了一通精彩的笔墨官司,最终断绝了他的念头。不过她并没有为司马相如生下儿女,司马相如也就断了后嗣。西汉大才子司马相如,一生精彩始于卓文君,一生落寞也终于卓文君,始终在卓文君的美丽光芒之下,又始终拘泥于她温柔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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